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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大套利之苏宁拖欠案纪实录」(三十五)

· 司法大套利之苏宁拖欠案

2022年8月份开始,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判庭之外,又组织了准调解庭,之所以称之为准,是因为没有传票,没有笔录,也不会形成有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只是在法官的主持下,双方对账,然后敦促苏宁先行支付10%左右的货款,以缓解供应商的燃眉之急,法院不会为此出具任何文书,让双方签一个类似确认单的东西,苏宁依据这个单子向供应商支付了10-15%的欠款。但调解庭是临时的,也没有公开,最终也只有少数供应商获得了这批还款,专案组承办的案件全部供应商都领到了这笔款,在苏宁的案子集中开庭审理之前不久,这个调解工作也随着停止了。

这个准调解庭的运转,并不是公开的,法院也不会主动告知供应商,专案组是在就已经立案的案件不断进行督促过程中,法官真正感受到了中小微企业所面临的存亡危机,才告知可以准调解庭的法官电话号码,然后再不断给该法官打电话,协调排期。整个过程需要耐心且细致的沟通,所以我们通常讲“跟案子”,所谓的跟,其实很重要的一个部分就是不厌其烦的去沟通推进,打10个电话,被8个拒绝,是很正常的。所以这个工作需要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韧性,越挫越勇。

“庄老师,苏宁的和解如何推进一下?”2022年9月份的一天,S公司东北大区K小姐问。

“我们研究了一下,调动一下苏宁的积极性,如果让对方拿冻结的全款来还钱,苏宁的动力不足。”

“不是有个18%的惩罚性利息吗?他们拖欠中小微的货款。”

“这个是国务院《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的规定,案子移送到南京中院,我们预判法院最终为了保护苏宁,应该不会支持这个惩罚性利息,这点苏宁自己清楚,所以他们不紧张。”

“那怎么办?”

“我们进一步出牌,告诉他们,苏宁不是资金紧张吗?被我们保全的资金虽然在他们账户上但他们没法用,我们可以附条件解封,条件是拿一半来还我们,剩下的一半苏宁拿去经营,缓解资金压力,然后分期还我们,相当于刷银行信用卡,而且是无息,这样他们马上就多了一千多万的现金流,没有理由不答应。”

“50%分几期?”

“尽量少吧,建议一个月一期。”

“苏宁不履约怎么办?再保全就难了。”

“达成和解,要求南京中院出民事调解书,这样起码具有强制执行力。”

“民事调解书不履行怎么办呢?”

“参照刚刚云南那两家的做法,申请其破产清算,以破促执。”

“好,我们来谈谈。”

K小姐与苏宁联系的时候,S公司总部也跟苏宁在协商新的合作,因此S公司总部也希望东北大区能够尽快与苏宁达成和解。十月中旬,K告诉庄老师,苏宁易购原则上同意了和解方案,双方开始就和解协议的具体条款展开磋商。

关于先解冻再付款,还是先付款再解冻的问题,双方存在分歧。因为苏宁本来资金就紧张,先安排资金出来有困难,但如果先解封,S公司这边也担心苏宁不履约。庄老师询问李向风如何处理,李向风建议双方共同向法院申请,由法院直接从保全的资金中划转一半给S公司,剩下一半就直接解封。这个方案反馈给南京中院的时候,法官表示行不通,从保全的账户划转资金走的是执行程序,而苏宁易购的案子目前的执行程序全部暂停。实际上,专案组认为这是南京中院司法能动性发挥不足的问题,当双方当事人都主动要求的情况下,法院可以创造程序空间去推动问题的解决。时间转到2025年4月的时候,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一个指导性案例,就是在判决前,经被保全人申请,法院可以直接将部分资金划转至保全人账户,这是后话。

时间回到2022年11月初,S公司总部表示愿意为苏宁的剩下50%的分期支付提供担保,这个问题才有解。当K小姐告诉庄老师的时候,庄老师马上联系北京圣杯所主任付晓雨律师,协助约南京中院的庭前调解时间,此后,付律师反复跟南京中院的法官联系,再三强调双方已经谈好了,就是走个庭前调解程序,由法院出个调解书,这样也可以帮到苏宁,为苏宁纾困。庄老师也告诉K小姐,让他们转告苏宁方面,也向法院表达同样的想法。就这样,在各方努力之下,南京中院同意开调解庭,时间定在2022年12月中旬。

因为东北大区的案子是分了七个案子起诉的,在最终调解的时候,也是一个案子一个案子走的程序。因为双方缺乏互信,在解封的时点设置上,没有按照一步到位的方式,而是滚动进行,也就是解封一笔,支付一笔,然后再解封下一笔。最终四个金额相对较小的案子出了民事调解书,之后解冻,全部支付;还有三个案子金额金额较大,解封支付50%,余款分六期付清。这样,持续到2023年1月底,K小姐那里收到了首付款一百多万,到七个案子都签完的时候,收到了一千多万,且最终也收回了全款。有必要说的是,苏宁易购也是这个“以保促和”行动的受益者,通过和解,东北大区将冻结的两千多万解封,一千多万还款,还多了一千多万现金流。那种“中城院针对苏宁易购、打压苏宁”的说法是不符合事实的。

苏宁易购之所以在案件指定集中管辖的大背景下,自己所构建的保护罩被专案组数次击穿,被迫履行了自己的法律义务,完全是因为苏宁易购的违约行为所导致的。专案组受中小微供应商委托进行维权行动,针对司法套利的行为进行反制,最大限度的为受害者争取最大利益,但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主观上伤害苏宁的意思,相反,在大多数情况下,专案组都在寻求照顾苏宁的实际困难,争取各方最大公约数的方式,去促成和解。且在这个过程中,苏宁易购无疑是实际的受益者之一,单纯从已经执行完毕的几十个诉讼来看,通过专案组促成的和解,苏宁易购就被免除几千万利息。

不仅是专案组,作为受害者的供应商,也作出了巨大让步,这也是事实。苏宁易购的财务困难主要是由自身经营不善所致,但其恢复生产和经营的痛苦,却是各方共同来承受的,希望苏宁下次出公告的时候,除了要感谢江苏省委省府和南京市委市府给予的大力支持,也要感谢被拖欠的广大供应商给予的忍让和牺牲,同时也能对尽忠职守的维权机构所贡献的建设性智识有一个全面和正确的认知。

(未完 待续)